| 陕西皮影是用牛皮制作的傀儡,借用灯光影子作戏的。当地农民叫灯影戏,有些地方也叫影子戏,是陕西优秀的一种民间艺术。
皮影起源于汉代,至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据皮影戏的艺人们相传:“皮影可能是汉文帝时产生的,流传有:‘汉妃袍子窗前耍,巧剪桐叶照窗纱;文帝治国安天下,制乐传于百姓家。’”的说法,发展到宋代十世纪,范围扩大,从乡村到城镇,深受百姓的欢迎。宋朝孟元老撰的《东京梦华录》记载:“影戏丁仪瘦吉等,弄乔影戏刘百禽……不以风雨寒暑,诸棚看人,日日如是。”宋朝吴自牧、周密等人对皮影戏都有记载。南宋时皮影戏进了宫廷演出。到了明朝更胜于前,明时田汝成著的《西湖游览志余》行瞿佑看灯诗说:“南瓦新开影戏场,宣明灯烛照兴亡,看看弄到乌江渡,尤把英雄说霸王。”据老艺人们说,皮影是发源于西北的,他们的师祖称“梨园祖师”,是个普通的“下等人”,由于皮影是普通老百姓创造的一种艺术,又为广大人民所喜爱,就开始由西北逐渐流传开来,后来发展到四川、河北、湖南及江浙一带。
皮影戏在陕西地区流行较广,深受广大群众欢迎,是农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剧种之一,被誉为“隔纸说书”。过去乡村间用皮影戏祀神祈祷、庆祝丰收及贺办婚丧大事,关中的华县、大荔、礼泉、富平、乾县、兴平、扶凤、凤翔、陇县等都很盛行,陕北、陕南也有班子,皮影戏解放前从阴历十月就开始演出,一直轮流转村要演到来年三月开春。大荔、二华(华阴县、华县)都是皮影戏“窝子”,素有“同朝皮影,合用线”之称(注1)。大荔是皮影最盛兴的地方,早在明代就有皮影名班子,如冯翊郡同乐会、华邑薛家兴成班等。清时还有槐坦家、海怪家的名箱(注2)。
皮影戏班子小,形式简便,它能够“一口叙述千古事,双手对舞百万兵”。易于在山村小寨演出,又适于农民群众的欣赏习惯和品味。一出戏以“前首”为头领着(注3),共五个人,唱、挑、奏、打、吹、拉、弹、管(管灯)都要兼顾,这就要求互相配合,各执其事,方能表演,因之皮影戏在陕西地区也叫“五人忙”。
皮影戏反映的生活面很广阔,从瓜棚田园到边塞疆场;由儿女家常到国家大事,骑马射箭,坐帐谈判,叙情对话,说古道今,无所不有,内容尤为丰富,农民们说影子戏是个“小社会”。陕西皮影戏大都取材于民间文学中的历史故事,神话传奇,常演的剧目,东路以李十三(注4)编的十大本为宗,十大本即:一、紫霞宫,二、万福莲,三、蝴蝶媒,四、火焰驹,五、青素菴,六、香莲佩,七、春秋配,八、十五庙,九、玉燕钗,十、白玉钿。其次还有“逼上梁山”、“三打祝家庄”、“北京四十天”、“红娘子”、“魏氏捎书”等百余本戏,每逢正月还要加演“闹社火”、“观灯”之类小戏。西路常演的戏有“九连珠”、“夜打登州”、“下河东”、“将相和”、“全家福”、“游西湖”、“白蛇传”等。抗日战争时期华县一带还演出了“鸦片战争”、“炮打潼关”、“剪发会”、“睁眼睛”等剧目。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共产党史的文艺方针主张文艺为工农兵服务,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人民群众翻身做主人,宣传中国共产党的路线方针和政策,文艺出现跨时代的变革,“兄妹开荒”、“血泪仇”、“白毛女”、“穷人恨”等新剧,1975年华县光艺社参加了全国木偶皮影汇演,还得了奖。西安市的德庆皮影社还经常为广大群众演出。
陕西皮影的唱腔共有五个不同调门,有秦腔、老腔、碗碗腔、阿宫腔、弦板腔,群众叫“五大调”。凤翔、陇县多是秦腔,兴平、乾县、礼泉多是弦板腔,华县、华阴、大荔多是碗碗腔,富平是阿宫腔。而省东以碗碗腔最为流行,因其情调自然、风格别致而博得群众普遍的欢迎,正因如此,相应的也就出了好多名艺人,先后出名的有齐喜、王蔓、参苗子、一杆旗、歪脖子、朱哼等,尤其是一杆旗(注5)不但能唱而且能编改剧本,他字意精确,做戏细致,他说:“走遍天崖,到处有吾家。涉长途,风吹雨洒,登高台讲经说法。论琴音,六律通造化,论字意,四音不敢差。讲情节,一白二笑三哼哈,老外未贴须像他。演苦戏,行人泪巴巴,演乐戏,惹人笑哈哈。自古道戏假情不假,怎能说,演者疯子看着瓜(陕西方言:既“傻”)。遇知音,欢迎迓,技艺虽高不可夸。这也是一宗文化,任凭他庸夫俗子耻笑咱。”由此可见这班艺人家修养之高和对文化看法的正确是很值得重视与尊敬的。
陕西皮影艺术在刻制造型上分东西两路:东路风格精巧细致,头宽、身宽,帽戴得低,身形较大,衣冠花纹装饰严谨细密,地区包括大荔、二华、蒲城、渭南、白水等县。西路皮影风格茁壮,粗犷有力,身形瘦长,头通天鼻,但形体整个较小,图案简明大方,衣冠花饰比不上东路细巧。西路泛指咸阳以西陕西关中地区。两路虽有不同处,但都具有强烈的陕西地方特色。质朴精美,结构严谨,纹样讲究,形象生动。
陕西皮影的艺术造型是非常动人的。它的艺术形象完整大方,丰富多彩,就其花冠帽式而言,也是十分多样的,它用各种花冠巾子和脸谱表现各种不同形象,就按生、旦、净、丑的巾子分类:生有介元巾子,桃光巾子,高巾子,学士巾子,方巾子等,还有小生巾子。鬓法还有三鬃、浅鬃、道巾、睁眉、皱眉等。旦有正旦、花旦、小旦、翎子旦、凤冠旦、青衣旦、环旦等,净有血(红)脸、大黑、小黑、大红、小红、花脸、尖巾子、八面威、帅、梓子、四棱巾、耳不闻、武松塔等巾子。丑有大丑、二丑、大奸、二奸及各种纱帽等。其次还有家园巾子、草圈子、猴头、马面、牛头、八戒等。东路形象身子多至三、四百种,并有转脸子等变化,西路有头像约百余个,总之这些脸谱形象很惹人喜欢,经过夸张处理,生动典型,清新优美,体现了各种不同类型性格和阶层身份,这些精美艺术品的作者用简练的线条概括而生动地刻划出了历史故事和神话传说里的忠贞邪恶人物形象,以鲜明的色彩,强烈地反映了人们爱憎的感情。正像宋吴自牧拟《梦梁录》里所说:“公忠者雕以正貌,奸邪者雕以丑形。盖亦褒贬于期间耳。”反映出了人民的爱憎。他们大胆而充分地运用了夸张和象征的处理手法,不只求模仿对象,而是抓住对象特征主观能地进行创造,使人看了“意中有意,味外有味。”例如:刻划一个恶刹婆,要表现她心狠手毒凶残似刀,干脆就在她头上装饰一把刀,这些象征夸张的处理,带有强烈的浪漫色彩。又如:花旦束装照镜子能看到镜子里的模样。束装完毕镜盒一关,也就看不见镜里的模样了。变化有情,使人感到生动幽默。又如。耳不闻巾子,听起来就很有意思,这种巾子是国公或相当大将身份的重臣头面巾子(程咬金就戴这种巾子),它的意思是做了这样的国家要人,不能乱听邪恶胡言,所以戴了耳不闻帽,这些生动有趣的创造,是老艺人们把自己的感受通过想象变成逼真得意的理想形象,以反映自己的愿望。这些惊人的创举,充分体现了他们的智慧和才能。除此之外还有牛、马、骡、驴、象、虎、鸡、蛇、蜂、蝎子、蝴蝶等动物,昆虫的刻划,形象都很生动。
陕西皮影不但具有典型完美的人物、动物形象,而且还有形式多样、丰富多彩的衬景(布景)道具,通过这些衬景道具在不到2.5米的亮子上显示了无限风光,这些衬景道具有恬静雅致的书馆,有百花盛开的庭院,有瑰丽夺目的金鸾宝殿,有边塞安营的帅帐,有雕镂华贵的八抬轿子,有车旗仪仗、车辇伞盖。室内陈设,绣房楼阁,还有瓜田、村野之配景装点。它还以花作衬,分时令气候,例如:春牡丹、冬梅花使人一望而知,一目了然,看了能想到四季寒暑之分和屋舍田园之别,其次还有客店、药铺、莲召等形象,它不但是生活现实的反映,而且是对生活现实装饰艺术特殊要求的表现,人们看后妙趣横生,意境无穷,产生一种高尚淳朴而健康的美感。
皮影的制作,早先是用素纸多层合粘雕形。后来改用羊皮及驴皮雕刻,现在用牛皮刻制。陕西皮影的刻制是有悠久历史的,现在流传下来知道姓名的从明清到现在的名艺人,有张顺经(大荔新庄人,已故)、坤儿(大荔杨家庄人)、老堪(大荔城关人,已故)、坤娃(大荔城关人,已故)、拴锁(大荔西婆桥人,已枚)、张北坎(大荔合村人,已故)后来传给华县李占文(已故)、张进有(大荔人,是张百坎的儿子)。千阳县有个候师刻皮影,陇县有位刻皮影的世人名叫陈招贤,他们的技艺都相当娴熟,造诣很高,给我们留下的丰富而优秀的皮影艺术形象难以数计,经过调查其制作均一样,制作过程是先泡制刮光牛皮,再过稿雕镂,后染色烫平,再出水胶定,然后用线穿起来就成了。一个皮影人头到脚共11件,穿起来,站立要重心重定,走要意态畅快,坐要姿势好看,都要有相当的技巧和经验才能做到。皮影的制作是个辛苦而细致的劳动过程,一张粗糙的牛皮,要制成薄而均匀透明的皮料,就得经过反复的泡刮。要把人物、布景、各种道具等形象烤贝到皮料上然后要用钢尖笔一丝不苟将其轮廓、孔、点、线纹轻轻画出,并按纹饰要求,用刀、刃、眼、锉、噙。在刻好的素皮影上染色也是一种艺术劳动,主要用红、黄、绿、黑和青莲五种色染;染有平涂、有烘染、点染,勾线。染的颜色多半是经过泡滤加热后的透明色料,染过后的透明色料要阴干,再用文火熨斗熨平,最后用胡琴弦作定线缀头、身、手、脚各个部件,使其成为一个能表演的活动傀儡。每一个皮影都是刻制艺人精心匠营的艺术劳动成果,尤其是人物面部的刻划,仅仅只有可数的几条线,几点颜色,然而却把表现的对象反映得生动可敬。袍服冠履的装饰,各种道具上的图案花纹都刻得精巧完整,严密得当。我们今天所看到的有龙、凤、花鸟,还有特别细巧的雪花镶梅、卍字镶梅、六角龟、十字如意、缨花、牡丹、菊花等四方连续纹样,李占文老艺人根据师傅的传教和个人的体会总结了一些刻制上的方法,为了便于记忆编成了口诀,例如:刻人物造型,男性要诀:
眼眉平多忠诚,
圆眼睛性情凶。
若要笑嘴角翘,
要发愁锁眉头。
刻划少女的口诀:
弯弯眉,线线眼,
樱花小口一点点。
上边是刻传统戏的,刻划新戏人物要在熟读老谱的底子上,反复琢磨了解角色的性格,同时观摩现实生活中的形象,刻出的人物既有新的生活特征,又合于皮影传统技巧。形成新“谱”,在刻制过程中要按次序制作:
先刻头帽后刻脸,
眉眼刻完再刻鼻子尖。(若先刻五官,再刻头帽,脸部容易断裂和走形。)
图案花纹刻制的几种刀法口诀:
一、樱花尖刀扎,
万字平刀推。
袖头袄边凿刀上,
花朵尖刀刻二、卍字先把四方画,
四岸边缘转着扎。(注6)
三、雪花先竖画,
然后左右再拓叉
六角丢出齿。
四、黄靠甲,
先把眼睛打,
拾岔岔,
“人字”三角扎。
五、空心桃花落落梅,
雪里竹梅六角龟,
一满都在水字格。(注7)
皮影单独使用可作别具风味的室内装饰艺术品,早为一些艺术家所赞赏而作为珍品收藏;近年来也为一些国际友人所喜爱,作为纪念品带回本国。但它真正要发挥最强烈的感染力,毕竟还是要在亮子上活跃起来,配合操纵、唱腔、灯光、乐器等,在感人的氛围之中与观众情绪融洽一体,方可生动绝妙。
总之,陕西皮影内容丰富,形象生动,纹饰严谨细致,色彩富丽堂皇,对比强烈鲜明,主次安排得当,整体统一协调,刻工精湛,一丝不苟,具有浓厚的装饰趣味,是我国民间艺术的宝贵遗产之一。新中国成立以后,皮影和其它艺术一样得到党和政府的重视,“改革开放”的今天,我国人民思想得到了进一步的解放,中国的政治经济不断强大,我们对艺术欣赏的要求也就更广泛、更迫切,皮影艺术在陕西也愈来愈被人们重视。
今天我们研究和学习皮影这门民间艺术的发展与演变,使它伴随着中华民族的日益强大与昌盛,不断地发扬光大。使皮影这朵民间艺术之花在我国乃至世界的艺术园地中开放并放射出新的光彩,为后世的人们完整地留下这一笔宝贵的文化遗产。
注1:同是同州(即大荔)的简称,朝是朝邑县的简称,(今已撤销县,部分归大荔,部分归蒲城 县)皮影以大荔和朝邑最为盛行,线是指线呼偶戏,以纸、泥、竹、木、布料为材料做四寸左右大的 玩偶,用线牵连提着表演的一种偶戏,这种戏以合阳县最好,所以有“同朝皮影,合阳县”之说。
注2:冯翔郡原是大荔明时的地辖名。
注3:“前首”是主唱并弹月琴和敲小锣者,是领班长,槐坦家,即大荔城西槐坦村,有个叫李松亭(地主)家的皮影箱,海怪家:是大荔县城内赵生茎(地主),外号“海怪”,因之他家的皮影箱,叫“海怪”家的箱子。
注4:李十三是清乾隆丙午举人,渭南人,名如桂,字林一,号秋岩,因上京考试未中,愤恨朝廷,不坐而退居,因爱碗碗腔戏,常与碗碗腔老艺人相聚研究,编写剧本。
注5:“一杆旗”,是艺人杜升初的外号,(父亲杜林)原籍大荔杜家滩人,后居渭南肖家村,随父学艺,他不但是唱戏的名角,而且能编戏写剧本。
注6:“四岸”为陕西关中方言,四岸即四边。
注7:“一满”陕西关中方言,一满即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