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朱仙镇木版年画: 从民间欲望到政府行为
木版年画作为春节的一个符号,被大家热切关注。人们把目光投向木版年画的“鼻祖”——朱仙镇木版年画,就显得顺理成章。
然而,它的惨淡经营却令人吃惊。朱仙镇木版年画社社长张继忠说,现代人对传统文化的普遍淡漠,是木版年画经营面临的一大难题。
传统文化的没落意味着年画市场的缺失?
作为年画社社长的张继忠,同时也是中国民间文艺协会的会员,两种身份使他担任着双重角色:一是作为文化保护者,二是作为市场经营者。
他说:“现代年轻人喜欢新潮,把年画看成‘老古董’,从某种意义上说,对传统文化的淡漠,是市场的一种缺失。”
河南群众艺术馆研究民间艺术的倪宝诚认为,出现这种情况是必然的。“年画这种文化现象发端于农耕文明,现在处于工业文明时期,农业文明的东西肯定不适应现在的需要。”但倪宝诚不认为这是年画市场的缺失。他说,虽然现在年画生存的土壤发生了变化,但人们照样要过年,市场还存在,关键是如何对年画进行改革和创新,使年画符合时代的要求。
另一个例子也表明,赋予新元素的年画市场前景依旧广阔。
天津杨柳青的年画只有300多年的历史,被赋予新的时代元素之后,在全国范围内影响力大增,目前已远远超过朱仙镇年画。连张继忠都不得不承认,“在年画经营上,杨柳青是全国第一”。
但张继忠也认为,年画应该在传统和现代之间找一个最佳结合点,在内容上增加时代元素,在产品和营销模式上也借鉴现代手段,使传统艺术融入到现代社会。
他介绍说,朱仙镇木版年画社已经在这方面进行了初步探索。目前,已经出版有年画式的挂历、手工仿古年画故事集、年画扑克牌等产品,也获得了市场认可。
有关资料也显示,在收藏界,木版年画的价格在一路攀升,用于收藏、学术研究,已经成为朱仙镇木版年画一个新的市场兴奋点。
2000年,北京拍卖会上一拍卖品“新年画选集”解放区木版水印画16散张,底价3000元,结果一直拍到8800元的高价;另一件木版印年画也从1000元拍到9600元。
在巨大的市场面前,如何开发产品,如何使年画适应新形势下的市场,如何和其他年画品种瓜分市场,是朱仙镇年画要思考的问题。
朱仙镇年画的自救
据了解,在朱仙镇从事年画生产和经营的商家,有20家左右,而且大部分分布在农村。
生产者和经营者一般都是农民,靠的是祖上传下来的工艺和传统的经营模式。
做了13年的木版年画生产经营、当了10年年画社社长的张继忠已经认识到人才对于年画发展的重要性,对一些民间老艺人,张继忠总是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保护。
目前,朱仙镇年画的人才相当匮乏,特别是在年画需要加入新元素的情况下,更需要补充新鲜血液。在朱仙镇年画社,18名员工中绝大部分是老艺人,这让朱仙镇的年画发展和市场开拓显得捉襟见肘。
穷则思变。按照张继忠的思路,将在河南大学、郑州轻工业学院、中州大学开设民俗课,培养一批大学生。同时,加强与企业之间的市场策划,也会大大提高朱仙镇木版年画的影响力。
对于政府的帮助,张继忠也有清醒的认识:“政府的帮助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自己如何发展,如何开拓市场。”
据了解,对于朱仙镇年画的非物质遗产保护项目,朱仙镇镇政府没有给予年画社任何资金上的援助。
还有消息称,由于20世纪90年代中期朱仙镇年画经营红火,曾引发了开封市和朱仙镇争当年画发祥地的“战争”。
后来二者各执一词,闹得不可开交,最终以朱仙镇木版年画社关闭两个印刷厂而结束。
目前,河南省政府已经把朱仙镇木版年画定位为非物质遗产保护项目。
从这时起,朱仙镇年画的突起,已经由以前自下而上的民间欲望,变成自上而下的政府行为。
政府责任的崛起
朱仙镇年画不仅仅是某个人、某个企业、某个单位的事。从本质上讲,它的振兴也是整个政府的行为。对朱仙镇年画关注10年之久的民间文化研究者李争认为:“首先,政府应该提升对年画的价值认识。”
“曾经听到过这样一种说法,开封文化资源过剩。”李争认为,这一方面说明开封文化厚重,同时也反映了政府在开发文化资源上的缺位,至少是政府在某些文化资源开发方面有顾此失彼的嫌疑。
李争认为,政府在推动朱仙镇木版年画的发展上有义不容辞的义务。政府应该把朱仙镇年画的层次提升到“镇宝”、“国宝”的高度,然后把它作为朱仙镇的一个品牌,向全中国全世界推广。
同时,在市场化的运作当中,政府要给予朱仙镇年画更多的帮助。政府在对朱仙镇品牌运作、产业链条的开发、市场推广上要全盘考虑,从整体上提升朱仙镇年画的品牌价值。“比如,参加北京奥运会的市场开发体系等。”李争说,关键是如何以一种大气的胸怀来进行品牌运作。
李争说:“朱仙镇木版年画是朱仙镇的‘富矿’,应该对它进行多品种的开发经营,同时应该培育自己的‘拳头’产品,不宜多而全。这一点,不论是经营者个人还是朱仙镇当地政府,都应该有清醒的认识。”
同时,对朱仙镇年画的救护,也要左右兼顾。“朱仙镇木版年画属于非物质性遗产,不应该仅仅停留在对硬件的保护上,对软件的保护也十分重要,在这个问题上,政府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李争说。
朱仙镇年画的起落轮回
“朱仙镇年画在明清时期是最鼎盛的。那时有商户300多家,产量在3000万张以上,年画销往全国各地。”回想过去的光荣,张继忠有一种说不出的荣耀。
后来西方印刷技术传入,纯手工印刷受到严重挑战,整个木版年画走向衰败。到建国初期,只剩下20多家生产经营者。
“文化大革命中,朱仙镇年画流传下来的99%的版型全部被烧毁。这是朱仙镇年画遭受的最致命的打击。”回想过去的历史,张继忠仍有些痛心。
20世纪90年代中期,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张继忠决定招商引资来发展朱仙镇木版年画。
于是,当时的木版年画社办起了两个印刷厂,专职员工达到200多人。
但1996年,印刷厂因为没有相应的出版社版权被查封。张继忠用了一个词来形容当时朱仙镇年画的经营状况——熬。
之后,人们对中国传统文化保护的呼声越来越高,朱仙镇年画如枯木逢春。
2002年,由中宣部批准,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正式启动了“中国民间文化遗产抢救工程”,朱仙镇木版年画位列其中。朱仙镇也被授予“中国木版年画艺术之乡”的称号。
2004年,河南发改委也批款1147万元建中国木版年画博物馆。
“国字号”博物馆的建立,无疑给朱仙镇年画的再次振兴增添了新的希望。